第(1/3)页 **一、宇宙级的“叫魂”** 季凡的低语,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季星遥那片由亿万灵魂记忆构成的、狂暴的意识海洋。 起初,这颗石子微不足道,瞬间就被滔天的巨浪所吞没。 季星遥的呓语没有停止,她的身体依然在冷热之间剧烈地交替。她的意识,还在体验着某个硅基生命在母星地幔中沉睡亿万年的孤寂,还在感受着某个气态文明在超新星爆发中化为星尘的壮丽。 但季凡没有放弃。 他就像一个最固执的、坐在河边垂钓的老翁,一遍又一遍地,将那句带着铁锅温度的鱼饵,抛向深不见底的水面。 “星遥,醒醒……” “你答应过伯公的,要让他尝尝你亲手做的菜……” “那口锅,还没刷呢……” “哥饿了,真的饿了……” 他没有使用任何精神力,也没有借助任何高科技设备。他只是在用最朴素的语言,讲述着那些只属于他们兄妹俩的、琐碎的、甚至有些可笑的过往。 他讲起了小时候,他为了给她偷一个营养膏,被守卫打得鼻青脸肿,她哭着给他上药,口水和眼泪糊了他一脸。 他讲起了她第一次驾驶训练机甲,因为紧张,一头撞进了女厕所,出来后一个星期不敢抬头见人。 他讲起了他们一起在废墟里捡到一本破破烂烂的、旧时代的漫画书,两人就着微弱的应急灯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,看了一整夜。 这些故事,如此的渺小,如此的“不重要”。在宏大的宇宙史诗面前,它们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。 但它们,却是构成“季星遥”这个独立个体,最坚固的基石。 慢慢地,奇迹发生了。 监护仪上,那道代表着人类【表情】波的微弱信号,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稳定。它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找到了航向的小船,开始坚定地、逆着洪流,向着季凡的声音源头驶来。 那些属于异星文明的、狂暴的脑电波,开始像退潮的海水一样,缓缓地、不甘地,向后退去。 隔离帐篷内,季星遥那剧烈交替的体温,开始趋于平稳。她长长的睫毛,轻轻的颤动了一下。一滴温热的、属于人类的泪水,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,在冰冷的脸颊上,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。 站在一旁的医疗组长,那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,激动得浑身发抖。他指着监护仪,对身边的助手说:“记录下来!全部记录下来!这不是医学!这是……这是玄学!不,这是……‘家常学’!” 他看到,季凡并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他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哥哥一样,在给迷路了的妹妹,讲着睡前故事。 而这个故事,正在把她从宇宙的深渊里,一点一点地,拉回来。 **二、银河生产建设兵团的“第一号文件”** 当季星遥的意识之海逐渐平息时,新长安城的天空,也迎来了“寂灭之战”后的第一缕“人造阳光”。 那不是真正的恒星。 那是数百艘大型工程舰,在同步轨道上同时点亮了它们的聚变引擎,用最原始、最耗能的方式,为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,提供着光和热。 中央广场上,那个曾经用来召开星际议会的华丽会场,已经被夷为平地。取而代-之的,是一个用废弃舰船装甲板临时搭建起来的、丑陋却坚固的露天大食堂。 林恩中士,这位新晋的“银河生产建设兵团”后勤部第一大队大队长,正光着膀子,挥舞着一把比他胳膊还粗的大铁勺,在一口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铁锅里,奋力地搅动着。 锅里翻滚的,不是什么美味佳肴,而是一锅黏糊糊的、散发着古怪味道的灰色糊糊。那是普罗米修斯紧急调动所有能用的资源,将营养膏、压缩饼干、甚至是一些可食用的工业藻类,混合在一起,用最简单的方式加热而成的“超级救济粮”。 这东西的味道,足以让任何一个美食家当场昏厥。 但对于广场上那些排着长队、面黄肌-瘦的幸存者来说,锅里升腾起来的那股热气,就是天堂。 “都他妈给老子排好队!不准插队!谁敢插队,老子把他扔进炼钢炉里当燃料!”林恩的嗓门依旧洪亮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。 队伍里,有失去了家园的人类,有身体开裂的晶簇矿工,有从不锈钢桶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液态信使……他们曾经是议员、是艺术家、是战士,但现在,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——饥饿的难民。 季凡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,手里依然拿着那个掉漆的铁皮扩音器。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。他只是清了清嗓子,宣读了兵团成立后的“第一号文件”。 “第一条:从今天起,取消所有文明的货币、阶级和旧有职务。所有人,凭劳动换取食物。能开飞船的去运输队,会修机器的去后勤组,什么都不会的,去废墟里捡垃圾,捡回来的垃圾也能换半碗糊糊。” “第二条:所有幸存的战斗舰船,全部改装成工程舰和农业舰。所有武器系统,拆除!炮管熔了做成锄头,能量核心拿去给居民区供暖。” “第三条:成立‘失落家园搜寻队’,由各文明的志愿者组成,驾驶速度最慢、最皮实的勘探船,沿着被毁坏的星路,一点一点地往回找。哪怕只找到一个活着的同胞,也要把他带回来。” “第四条,也是最重要的一条,”季凡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茫然的脸,“禁止任何人,以任何形式,讨论‘未来’、‘希望’、‘文明复兴’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。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,就是确保今天晚上,我们每个人,都能喝上一碗热的。听懂了吗?” 台下,一片沉默。 没有欢呼,没有掌声。 只有锅里那“咕嘟咕嘟”的、充满了生命力的声音,和人们肚子里传来的、同样诚实的“咕咕”声。 第(1/3)页